罗兰快步走到倒地男子身旁,蹲下身,手指搭上他的颈动脉。
脉搏还在,只是跳得又快又乱。
在进行一番检查后,罗兰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霍华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到旁边,他对著眾人说道:“请各位继续,不要紧的,可能是太热了。”
那个少女也回过神来,紧紧抓著维拉丝的手,眼眶泛红:“我哥哥他……他怎么样了?”
罗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初步检查没有生命危险。”
他转头看向霍华德,“要进一步检查,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霍华德转过头,压低声音对罗兰说:“卡特医生,感谢您及时出手。不过……维克托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太好,他的私人医生我已经让人去叫了。您看,是不是让他的私人医生来接手更合適些?”
他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
“当然。”罗兰点点头,退开一步,“您说得对,私人医生更了解他的情况。”
管家很快带著两个侍者过来,小心翼翼地搀起维克托离开了宴会厅。
霍华德转向还站在原地的少女,声音放柔了几分:“艾米丽,没什么大碍,医生说是神经热,已经好些了。”
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所有宾客听的。
少女咬著嘴唇,看了一眼被搀走的哥哥,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宴会继续,周围的宾客重新端起酒杯,窃窃私语声渐渐被杯盏碰撞声盖过,有人已经开始聊起別的话题,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不能让一件事毁掉所有人的夜晚。
罗兰望著病人离开的走廊。
霍夫曼-拉罗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卡特医生,您不应该上去检查的。”
罗兰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心里清楚:在別人的宴会上,主人还没有开口求助时,客人贸然出手不是帮忙,而是冒犯。
霍夫曼-拉罗氏见他没说话,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试探性地猜测道:“难道说,那位病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罗兰把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对霍夫曼-拉罗氏说:“关於霍乱的事,改天再聊。”
霍夫曼-拉罗氏识趣地点点头:“隨时恭候。”
罗兰看了一眼维拉丝,转身朝室外的花园走去。
维拉丝会意,走到还站在原地的艾米丽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少女点点头,维拉丝便转身跟上了罗兰。
花园里很安静,月光铺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几株精心培育的玫瑰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远处墙角的阴影里,有两个人影叠在一起。
“刚才发生了什么?”罗兰向维拉丝问道。
维拉丝想了想,说:“那位维克托先生是主动来认识我的。他说了几句客套话,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法论市,然后……他就忽然倒地了。”
罗兰追问道:“你有没有泄露出超凡能力?”
维拉丝摇头:“没有。”
罗兰陷入了困惑。
那位维克托先生是被嚇晕过去的。
他刚刚查看了对方脑子里的蛞蝓,发现它匍匐在大脑的脑扁桃体上,而脑扁桃体是负责情绪反应和应激反应调控的地方……两者之间有什么关係吗?会不会是蛞蝓感受到了某种恐惧,反应在了维克託身上?
他思索片刻,想不出个所以然,最终说道:“回去吧。”
不过,倒是解开了一个疑惑——地下实验室为什么会研究恐惧情绪。
两人回到宴会厅时,人群已经开始往餐厅方向移动。
八点半,管家史蒂文斯站在餐厅门口,声音洪亮地宣布:“晚餐准备好了。”
宾客们按座次入席。
罗兰被安排在长桌的中段,右手边是霍华德夫人——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银灰色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项炼。维拉丝则坐在霍华德的右手边,位置比罗兰更靠近主位。
罗兰坐下时注意到,霍华德夫人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並没有要聊天的意思。
他乐得清静,把目光投向桌面。
侍者们上菜方式自然是採取备受贵族追捧的按顺序一道道上菜。
常见的焗牡蠣、经典的鸡肉清汤、肉质紧实的多佛比目鱼、裹著麵包糠与奶酪的改良羊排、整只端上餐桌的烤羊鞍、八月份应季最新鲜的烤松鸡、罗兰不爱吃的黄油芦笋、用蛋糕、果脯、蛋奶沙司层层蒸製的外交官布丁、罗兰爱吃的冰淇淋球、罕见的菠萝……另外,还有一瓶瓶精致的名庄酒。
厨艺没有维拉丝好……没有吃饱的罗兰在心中做出了点评。
更糟的是,另一边的女士一直主动端酒搭话,让他被迫喝了不少。
用完餐,女士们率先离席。
霍华德夫人起身时,朝罗兰微微頷首,然后带著几位女宾往客厅方向走去。
坐在罗兰右手边的那位夫人站起来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拨,把什么东西推到了他手边。
是一块丝绸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绣著一朵盛开的玫瑰。
她看了罗兰一眼,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便跟著其他女士一起离开了餐厅。
罗兰面无表情地把手帕塞进口袋里。
侍者们迅速上前,撤走桌上的餐具,换上乾净的酒杯和几瓶波特酒,银质托盘里摆著几盒雪茄,旁边放著雪茄剪和长梗火柴,另一只托盘上是满满当当的坚果。
男人们重新落座,气氛比刚才鬆弛了许多,谈话的內容也从餐桌上的客套转向了更实际的话题。
霍华德坐在主位上,手里转著一杯波特酒,脸上的笑容比晚宴时淡了几分,但还维持著体面。
他朝罗兰举了举杯:“卡特医生,今晚辛苦您了。”
罗兰端起酒杯回了一下,抿了一口,波特酒甜得发腻,他不太喜欢。
有人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引向了更远处:“听说了吧?北汉斯那边又推进了四十英里。梅斯要是丟了,福兰思的东线就全完了。”
“北汉斯要是真把福兰思打趴下了,这大陆上的均势可就破了。到时候谁还拦得住他们?迟早王国也会受到波及。”
有人插嘴道:“这不是好事吗?打起来煤价只会涨不会跌,你们难道还会上战场不成?”
几个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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