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钱弘俶,叩谢大周圣天子盛德!”
声毕,钱弘俶朝著郭侗所立方向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神色恭谨至极,未有半分逾矩。
此时,钱弘俶诸子兄弟、吴越国文武百官亦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臣等叩谢大周圣天子盛德!”
礼毕,眾官起身,分列两侧,垂首肃立。
钱弘俶缓步上前,双手恭恭敬敬接过圣旨。
“臣定当铭记圣天子厚爱,恪尽臣节,不负圣望!”
旋即又对著郭侗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恳切。
“殿下一路劳顿,弘俶已备下薄酒,聊为殿下接风洗尘,还请殿下移步赏脸,容臣略尽地主之谊。”
郭侗闻言浅笑,倒也没有客气。
“如此便叨扰钱王了。”
说罢,抬手示意钱弘俶先行。
钱弘俶顿首应诺,侧身引路。
周国使者、吴越群臣也隨之而去,穿越青石铺就的廊道,缓缓走向了延寿殿。
踏入延寿殿,只见吴宫內侍已经准备完毕。
丹墀之上,两座同等规格的王座並列摆放,锦缎铺陈,仪仗儼然,尽显王室威仪,亦可见钱弘俶对於郭侗的尊崇。
郭侗与钱弘俶並肩踏上丹墀,左右臣僚也纷纷落座。
与南唐那奢华的中秋夜宴不同,吴越的宫宴更显几分朴素与雅致。
钱弘俶端起酒杯,略带歉意。
“吴越穷困疲敝,宫宴素来寒素,既无珍饈美食,又无琼浆佳酿,倒是委屈殿下了,还请殿下见谅。”
郭侗摆了摆手,脸上儘是笑容。
“钱王这是说的哪里话!”
郭侗语气恳切,目光真诚。
“那南唐夜宴虽极尽奢华,席间儘是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可终究是宴无好宴。而那珍饈佳酿,又有哪一样不是搜刮的民脂民膏?怎及得上咱们今日这般,虽无铺张,却能恣意风雅、畅敘心意!”
吴越君臣闻言,嘴角都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这时,只见郭侗端起酒杯,目光悠远,语气中不免多了几分感慨。
“我这一路南行,所见所闻,心中颇有感触。”
“南唐號称富甲天下,可境內百姓却是饱受横徵暴敛、顛沛流离之苦。”
“而吴越虽然略有逊色,却能让黎庶安居乐业、安享太平!”
“依我浅见,这般治世景象,皆赖歷代钱王与吴越贤臣恪守仁心、励精图治之功!”
听罢此话,吴越君臣的脸上全都浮现出一丝自得之色。
钱弘俶笑意盈盈,眼中溢满得意。
“殿下谬讚,弘俶著实是愧不敢当!”
这时,郭侗朗声说道:“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利在一时固谋也,利在万世者更谋之!”
吴越群臣闻言,无不讶异。
钱弘俶更是颇为震惊,连忙问道:“殿下,您怎么……”
郭侗轻笑一声,神色之中满是崇敬。
“武肃王八训,郭某也曾有幸拜读过!”
说到这里,郭侗顿了顿,语气郑重。
“私以为,武肃王堪称是一代圣王!”
言毕,端起酒杯,谓眾人道:“诸位,此一樽,当共敬武肃王!”
这一刻,无论周国使者,还是吴越君臣,全都举杯共饮。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延寿殿中的氛围也热络起来。
不多时,眾人脸上全都掛满了醉意。
眼见时机已到,郭侗端起酒杯,重重嘆了口气,旋即却又放下。
钱弘俶见状,当即问道:“殿下何故嘆气,可是弘俶招待不周?”
郭侗听罢,连忙开口解释道:“钱王勿忧,绝非招待之故。”
“唉!实是郭某另有难言之隱啊!”
钱弘俶一听这话,顿时心中瞭然,明白郭侗这是有话要说。
“不知殿下因何忧愁,但凡弘俶力所能及,必当倾力相助!”
郭侗闻言,心中顿时一喜,然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还流露出了颇有些难以启齿的扭捏神情。
“钱王也知,我朝刚立,百废待兴。”
“前番沭阳之战,我大周与南唐交恶,虽然定了盟约,但自南唐贩往淮北的盐、茶价格至少都上涨了三四成。”
“如今湖南战乱方止,內部尚未平息,商路不通,粮食尚且不足,百姓又岂会种植茶树。”
“至於食盐……”
说到此处,郭侗不禁泛起一抹苦笑。
“天下四大盐场,两淮归南唐,富义隶后蜀,长芦属契丹,我大周唯剩一个河东盐池。”
“莱州虽然也有產些海盐,但却是远不足以供给我大周诸道州县……”
说到后来,郭侗的声音越来越小,渐至低不可闻。
闻听此话,钱弘俶哪里还能听不懂。
“殿下心系苍生黎庶,实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弘俶虽然不才,也愿尽绵薄之力。”
“我吴越儘管地瘠民贫,但经年下来,却也有些积累。”
“倘若殿下不弃,弘俶愿向朝廷捐助盐千石、茶万斤,绢帛万匹,以庆贺我圣天子临朝御极!”
然而,钱弘俶想像中郭侗那欣喜的神情,並没有如预料般出现。
看著郭侗那一脸的淡然,钱弘俶当即咬了咬牙。
“既是朝廷急用,弘俶又岂能推辞,吴越府库之中,还有……”
“钱王怕是误会了什么!”
正在此时,郭侗直接开口打断了钱弘俶的话。
“我乃是朝廷亲王,岂能行此讹诈勒索之事!”
“我提及此事,实是想与钱王商议,可否使吴越商贾通过海运,將盐、茶、绢帛等物贩卖至我大周境內。”
“钱王放心,我可以亲王之名担保,绝对会保证商贸公平,绝不行那横徵暴敛之事!”
闻听此言,钱弘俶却是有些沉默。
他不是不相信郭侗能够保证贸易的公平性,而是吴越与中原之间进行贸易的获利实在太少了。
吴越位於两浙,此地號称是『七山一水二分田』。
除了粮食不算特別充足之外,盐、茶、绢帛皆为特產,不仅能够自给自足,並且还能留有结余。
既有结余,那吴越商人为何还不愿意將盐、茶、绢帛贩卖到中原呢?
其原因在於,吴越商贾將盐、茶、绢帛等紧俏货物贩卖到中原后,返程之时,除了粮食以外,真的没什么是吴越所需要的。
许多吴越商贾寧愿横跨中原,將商品贩到契丹,也不愿意卖与中原,其核心原因便在此处。
贩与契丹,再倒卖回牛、羊、马匹等牲畜,这些可都是紧俏商品,一本万利的生意。
而卖与中原,就只能运回些粮食。且不说吴越小国寡民能不能吃得下这些粮食,单说是这些商贾,他们本身就是当地的大地主。粮食太多,粮价下跌,势必会损害他们的根本利益。
因此,除非是碰上大灾之年,否则吴越商人少有將商品运往中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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