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官场修行记 - 第二百零三章 雷霆大炮（三）

    寅时末，神都洛阳，皇城东北角，兵部將作监直属的“天工院”深处。
    夜色浓稠如墨，但这座不显山露水的院落內却灯火通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身著玄甲的宫廷內卫目光如鹰隼，无声地巡视著每一处角落。院內最核心的“天字叄號”工坊內，此刻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匠作大宗师、兵部左侍郎公孙治，这位年过百岁、面容清癯如古松的老者，罕见地脱下了象徵身份的緋色官袍，换上了一身沾著些许金属碎屑与焦痕的深褐色皮质工装。
    他花白的头髮只用一根铜簪草草束起，双眼在灯火下却亮得嚇人，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他手中紧紧攥著一枚温热的传讯玉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是半刻钟前，由右相府心腹亲自送来、经过三重加密的紧急讯息。玉符中，皇帝的口諭与右相的亲笔附言言简意賅，却字字千钧。
    “九山，格物院，『雷霆大炮』已成。卿即刻挑选最可靠之大匠三人，会同姬保华长老，及兵部供奉三人，秘密前往，验看、改进、定型。图纸、配方、工艺，务必悉数掌握，安全运回。此乃国之重器，绝密甲上，万不容失！”
    公孙治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执掌將作监数十年，经手过的军国重器、奇巧造物不知凡几。
    但“雷霆大炮”——以纯粹的雷霆之力推动、能於千步之外毁伤第四境修士防御的远程兵器——这个概念，已经超越了他对“器”的常规认知。
    这已不是简单的“奇技淫巧”，而是触及了能量本质、规则应用的全新领域！尤其是当他看到玉符中附带的、由张良以神念拓印的、关於“雷吼”基本原理与初步测试数据的简要说明时，这位一辈子痴迷於匠作之道的老人，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起来。
    “阳雷阴雷分离储存……符文矩阵束缚与定向叠加……螺旋加速轨道……空冥石粉稳定空间属性……”
    他喃喃自语，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颤抖著，“巧夺天工！简直是巧夺天工！张良此子……不，青山侯……他格物院的那帮人，究竟是怎么想到的？！”
    “公孙大人！”一名身著內侍服饰、但气息沉凝如岳的中年男子无声步入工坊，躬身道，“姬保华长老已在院外等候。兵部供奉堂的三位供奉——『铁臂』罗刚、『听风』赵无眠、『镇岳』钟离山，也已奉密令抵达。三位大匠人选……”
    “就他们三个！”公孙治猛地抬头，眼中锐光四射，指向工坊一角正在低声討论著什么的三位老者。
    这三位皆是將作监的支柱，分別精於材料冶铸、符文铭刻、大型复合阵法，年龄皆在八十以上，修为最差也是练气第三境巔峰，更重要的是，忠诚可靠，歷经无数次考验。
    “公孙老头，半夜把我们拎起来，到底出了什么塌天的大事？”其中那位身材矮壮、面色黝黑如铁的老者闷声问道，他是將作监首席大匠，人称“铁砧”的孙不惑，专精材料。
    公孙治没有废话，直接將那枚传讯玉符的核心信息，以神念共享给三人。
    剎那间，三位见多识广的大匠也如公孙治一般，瞬间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脸上血色褪尽，又瞬间涌上激动的潮红。
    “雷霆……大炮？！千步破防？！”
    “符文叠加定向……这思路……匪夷所思！”
    “必须去！立刻！马上！”
    无需多言，四双苍老但灼热无比的眼睛碰撞在一起，瞬间达成了共识。
    “更衣，取最紧要的工具和空白玉简。一炷香后，院外集合！”公孙治低喝道，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几乎同一时间，皇室在神都西苑的一处隱秘別院中。
    姬保华换下代表长老身份的赭色常服，穿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
    他面前站著两位同样气息內敛、目光沉静的老者，皆是皇室供奉中精研阵法与炼器的顶尖人物。
    在他们身后，是三位如同標枪般挺立的身影——“铁臂”罗刚，武道第五境初期，双臂修炼得堪比神兵；“听风”赵无眠，练气第五境初期，灵觉敏锐，擅追踪、预警、反刺杀；“镇岳”钟离山，武道第五境中期，防御无双，力量雄浑。
    这三人，是兵部供奉堂中绝对的嫡系与精锐，曾执行过无数次绝密任务。
    “此行事关国运，更牵扯到青山侯与九山诸多隱秘。”姬保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皇室长老特有的威严与凝重。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確保公孙大人、三位大匠、以及那件『重器』相关的一切，绝对安全。此行所见所闻，皆为绝密，入九山后，一切行动听我与公孙大人共同节制。若有异动，或遇袭击，可先斩后奏。”
    “是！”五人齐声低应，杀气虽敛，却令室內温度骤降。
    “走，传送阵。”
    卯时初，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神都核心区域，专供皇室与顶级重臣紧急使用的“紫薇”传送阵无声启动。
    巨大的能量波动被层层阵法隔绝，没有惊动任何人。公孙治、姬保华、三位大匠、三位兵部供奉，以及数名绝对心腹的助手与护卫，共计十五人，身影在炫目的光华中被空间之力吞噬。
    传送的目的地，並非东阳府城內的公共传送阵，而是东阳府守备最森严的军用传送枢纽。
    这里早已接到来自神都的最高级別密令，整个区域被彻底封锁。
    当一行人踏出传送阵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与前来接应的东阳府最高守將寒暄，三辆外表普通、內里却刻画了多重加固与隱匿阵法的特製马车，已在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兵护卫下，静静等候在枢纽外的密道出口。
    “直奔九山郡，青山侯府。沿途不得停留，不得与任何地方官吏接触。”姬保华对领队的东阳府副將沉声道。
    “末將领命！”
    车队如同融入晨雾的幽灵，沿著早已清理妥当的专用驰道，风驰电掣般向著东北方向的九山郡驶去。车厢內，气氛沉默而紧绷。
    公孙治和三位大匠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反覆研读、討论著玉符中那些有限的信息，时而低声爭辩，时而抚掌惊嘆，眼中燃烧著近乎虔诚的求知火焰。
    姬保华闭目养神，但强大的神念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监控著方圆数里內的一切风吹草动。
    三位兵部供奉则如同三尊石像，气息与车厢融为一体，唯有偶尔开合的眼眸中，精光慑人。
    午时刚过，车队已抵达九山郡西门外。没有惊动城门守军，手持特殊令牌的护卫引领车队，从一条极少人知的侧门悄然入城，直奔城西的格物院。
    格物院外，看似与平日无异，但以姬保华等人的修为，轻易便能感知到至少三道以上、足以困杀第四境修士的复合警戒与隔绝阵法已被悄然激发到了最高状態。明岗暗哨增加了数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外松內紧的肃杀之气。
    张良早已接到符器传讯，亲自在格物院最深处的核心区域入口等候。他今日也换下了侯爵袍服，只著一身便於行动的深青色劲装，见到车队到来，快步迎上。
    “晚辈张良，恭迎姬长老、公孙大人，及诸位前辈！”他拱手为礼，神色郑重。
    “青山侯不必多礼，事急从权。”姬保华当先下车，目光与张良一触即分，点了点头。公孙治更是直接，一把抓住张良的手臂，老脸上因为激动和长途奔波而泛著红光，声音都有些发颤。
    “侯爷！那『雷吼』……在何处？快，快带老夫去看！”
    “诸位请隨我来。”张良理解这位老宗师的急切，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穿过层层阵法防护，再次踏入一號大型试验工坊。当那尊沉默矗立、通体流转著冰冷金属光泽与玄奥符文的“雷霆大炮”，完整地映入公孙治等人眼帘时，工坊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公孙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他脸上的急切、激动、潮红，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与茫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阅尽天下奇器、能分辨最细微能量波动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地盯在那粗大的炮管、复杂的激发舱、以及基座上那些仿佛活过来的阵纹上。
    他身后的三位大匠，反应更为不堪。“铁砧”孙不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手指颤抖地指向炮身材料；“符文圣手”徐无涯猛地捂住胸口，仿佛喘不过气；“阵道大家”周玄子则是双腿一软，若非旁边的兵部供奉“铁臂”罗刚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几乎要瘫坐在地。
    姬保华瞳孔骤缩，他虽然不专精匠作，但修为高深，见识广博，更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尊巨物內蕴的那种毁灭性的、仿佛能撕裂空间的狂暴力量。
    那种力量被如此精妙、如此“工业化”地束缚、引导、赋予形態，带来的衝击力，远超任何个体施展的强大术法。
    三位兵部供奉虽然面色不变，但浑身肌肉早已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態。身为沙场老將，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样一件能够超远距离、高强度、持续性进行范围打击的武器，出现在战场上意味著什么——那將是对现有战爭模式的顛覆！
    足足过了十息，公孙治才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能力。
    他踉蹌著向前冲了几步，几乎將脸贴到了冰凉的炮管上，布满老茧的手掌颤抖著，却不敢真的触摸，只是虚悬著，沿著那些流转的符文轨跡缓缓移动。
    “······如此阴阳运转之妙······阴雷阳雷隔离层薄如蝉翼却稳如磐石……这螺旋纹路……竟能引动空间涟漪辅助加速······妙！妙极！巧夺天工！不，是鬼斧神工！是大道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