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敏之並非坊间传言那般,只会走马章台的紈絝,实则自身亦是年少有才,名动长安,被李治亲召入兰台撰写传记。
自身是心思縝密,只是常以放浪形骸为偽装。在歷史上,一个被拜左侍极、兰台太史,负责撰写传记,有正经文采的人。
若贪武则天的佛钱,可以视为贪財,那在为姥姥荣国夫人服丧期间,私下脱掉丧服,穿上吉服,奏妓乐。
趁太平公主年幼,借多次往来荣国夫人宅,其宫女隨行时,贺兰敏之做出逼奸宫女这种事。
就不能视为单纯的好色了,至少好色是不可能穿上吉服、奏妓乐的。武则天母亲宅邸、为其母服丧期间,干出这般荒唐事。
这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自污,没有人自污会选择在这种可能惹得帝后不悦的地方自污。
因此,更大可能贺兰敏之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阔绰公子的形象,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內,去儘量噁心武则天。
印证在歷史上,贺兰氏死后,敏之听完,只是號哭而没有响应。武后得知后,所说的“这孩子在怀疑我!”这句话。
这一次在妹妹暴毙的消息传来时,贺兰敏之则是在平康坊的酒肆里与友人饮酒。
这位周国公继承人在听到消息的瞬间,手中的酒杯就直接摔在地上,整个人像疯了一般,直接在长安城內策马,直奔皇宫而去。
可他再快,也快不过有心的遮掩,武则天想要落袋为安,就不可能让尸体与更多人长时间接触。
为此,贺兰氏的遗体已经被移入皇家佛寺,武惟良兄弟则被火速斩首,连大理寺的审讯记录都只有寥寥数笔,便草草定死了下毒的罪名。
所有可能接触过鱼膾的人,要么被流放,要么就在御宴期间便意外身亡,半分痕跡都没留下。
急匆匆赶到皇宫的贺兰敏之,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妹妹尸体带回到自家灵堂內。
周国公府內,贺兰氏的棺槨停在正中,韩国夫人武顺心里的诸多心思,隨著自家女儿的死去,宣告一一破產,她趴在棺木上哭得是几度晕厥过去。
作为家中长子,贺兰敏之穿著一身素衣,站得笔直的看著棺內,自己妹妹那鲜花调离后的脆弱面庞,没有哭出声,不过脸颊两侧的泪痕诉说著原主的悲伤。
那双朦朧的桃花眼里,布满猩红的血丝,贺兰敏之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
贺兰氏自小畏寒,从不吃生冷鱼膾,若非武则天亲自开口让她尝鲜,她绝不会碰半分。
更何况,自家妹妹自小身子娇弱,但从未有过什么心脉急症,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在家宴上,突然急病攻心暴毙。
武惟良兄弟二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这么没有后手的在宴席上草草下毒,即使毒杀帝后,他们二人也只剩下死路一条。
最让贺兰敏之生疑的,还是武则天的態度。
在皇宫內,为演的全面,武则天自然要见贺兰敏之这个丧妹的亲外甥。在见武则天的时候,贺兰敏之能感受到,武则天虽身著一身素服,以表哀悼,哭得更是比谁都伤心。
可这位姨母的心里,想来是没有半分真正的悲慟,贺兰敏之能感受到这一点。
手部有力、全身不颤抖、话语中逻辑性十足,仅是带有些许哭腔和眼泪,有自己和母亲的悲伤情绪在旁打样,贺兰敏之一眼看出武则天的偽装。
有了这个细思极恐的想法,贺兰敏之顺著这个线去回想,立马就想通了其中关键。
妹妹得陛下盛宠,这个信息,在宫外的自己都有所耳闻,听说甚至已经动了纳妃的心思,这恐怕是触碰到了自己姨母的底线,成为如今杀生之祸的导火索。
这武惟良兄弟素来与武则天不睦,贺兰敏之亦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就正好成了姨母借刀杀人的棋子。
既能除掉自己妹妹这个心腹大患,又能清理武氏旁支,还能落个清白无辜的名声,真是好一招一石三鸟的毒计。
可想通了又如何?贺兰敏之没有证据,不如说有证据又能如何?
武则天经营多年,想来所有痕跡都抹得乾乾净净,便是没抹乾净。他一个无兵无权、只能靠武氏名头立足的世家子弟,根本不可能扳倒权倾朝野的皇后。
这种无力感,是自姨母得势,自己成为周国公继承人以来,从未有过的。
现在贺兰敏之才明白,他的所有权势都只是来自於害死自己妹妹的姨母,自己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想通这点,无力感遍布全身的贺兰敏之,只能死死咬著牙,指尖直接因用力攥拳而嵌进掌心,渗出血来贺兰敏之都浑然不觉。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隱忍。贺兰敏之清楚,自己一旦流露出半分对自己姨母的怀疑,下一个暴毙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外甥女都能杀,恐怕自己和自己母亲也不会有什么区別,自己还有一点价值,要是自己也死了,自己的母亲想必是难逃一死。
从灵堂出来,贺兰敏之骑在马上,漫无目的地行进在朱雀大街上,看著远处巍峨的宫墙。
原本那种自己身为顶级权贵,可以俯瞰所有人的俯视感消失,贺兰敏之是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贺兰敏之恨武则天的狠厉,恨李治的凉薄,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连亲妹妹的死因都查不出来,连报仇都做不到。
而这位无能哥哥的一举一动,早已尽数传入东宫內,毕竟东宫本身想要得到的效果目標就是这个。
已经到收穫的季节,李弘、上官经野怎么会不多多关注果实的情况呢。
“殿下,贺兰敏之今日从佛寺出来后,在朱雀大街徘徊有一个时辰,隨后去了城西酒肆,独自饮酒至深夜。”
上官经野站在李弘面前,把上官府探子、宫內暗线传来的消息是一一整合稟报。
端坐在案前,手中翻著一卷《汉书》的李弘,闻言抬起头,即將达成目標,纵使李弘有所成熟,也不免勾起嘴角露出些许笑容。
“经野,果不出汝所料。贺兰敏之不是傻子,母后这点伎俩,瞒得住父皇,瞒不住这贺兰敏之,哦,兴许亦没有瞒住父皇。”
说著说著,李弘意识到自己口中的错误,笑著摇摇脑袋改口。
自己父亲在第一时间的衝动愤怒以后,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恢復清醒,意识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真正缘由了。
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的父皇,李弘最了解不过。为人极度好面,虽反覆无常,但又想显得自己很一言九鼎。
现在没有实证,他压根不可能翻案,就是李弘把实证递上去,李弘確信,自己母后去求求情,父皇又得心软的重拿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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