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说著,李弘意识到自己口中的错误,笑著摇摇脑袋改口。
自己父亲在第一时间的衝动愤怒以后,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恢復清醒,意识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真正缘由了。
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的父皇,李弘最了解不过。为人极度好面,虽反覆无常,但又想显得自己很一言九鼎。
现在没有实证,他压根不可能翻案,就是李弘把实证递上去,李弘確信,自己母后去求求情,父皇又得心软的重拿轻放。
“殿下英明,贺兰敏之为武后钦定武氏继承人,顶周国公爵位,与兰台与世家子弟中颇具声望。重中之重,乃贺兰敏之为武家家主,当武后失势时,其可起起效。”
自古世家喜狡兔三窟,单你这个杀害外甥女的武则天是武家人,李弘便不是武家人了吗?
太子党手握武则天毒杀外甥女的实证,从来不是想在朝堂上用的,而是为给李弘正名、为左右武氏一族用的。
比较於武则天的心狠手辣,李弘的名声可是要好一万倍,何况李弘和武家同样有血缘关係。
尚未有称帝念头的武家,一个老年色衰的皇后和一个年轻力壮的太子,想来会有所抉择。最后再加码一个周国公、武家家主武敏之的站队,相信分裂武氏不在话下。
眼下,太子党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与贺兰敏之接触上,告知其他们手中有武则天杀贺兰氏的实证,而確保不会被贺兰敏之反咬一口。
“只是贺兰敏之此人,外弛內张,心思难测,又是武氏名义上继承人,未必肯真心投靠东宫。何况母后对其尚有几分顾念,吾等贸然接触,若被其反咬一口,反倒得不偿失。”
“殿下放心,臣已有计较。贺兰敏之与武后之间,如今隔贺兰氏一条人命,这道裂痕,永不可补。
现隱忍,无非因手中无有证据,无靠山,故不敢与武后翻脸。只需试探一二,当可知其心。”
第二日,贺兰敏之在府中对著自己妹妹的牌位发呆之际,门房匆匆跑来,递上一张拜帖,道出门外来访者身份。
“公子,府外来一位郎君,自称是上官府的上官琨儿,前来弔唁魏国夫人。”
“上官琨儿?”
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贺兰敏之眼底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个名字他当然知晓。
当朝宰相上官仪的孙子,长安县令上官庭芝的儿子,在弘文馆任直学士。这样的身份前来给贺兰氏弔唁,妥妥是门面有光。
可贺兰敏之清楚,上官家和他们武家的关係,可以说是差到极点。作为对手的上官家派家中长孙来给自己敌人弔唁,怎么看都像是来看热闹的。
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隨即贺兰敏之冷笑一声,把牌位前的香烛拨拨。再怎么去想,一个宰相府的长孙来弔唁,总不能闭门不见。
“放其进来。”
片刻后,上官经野身著一身素色襴袍,缓步走进堂內。
这位已经16岁的少年,长得宛若放大版的上官经野,得了上官家的优良基因影响,倒是显得英气逼人。
上官琨儿没有第一时间和贺兰敏之交谈,而是恭恭敬敬的给贺兰氏的牌位上了三柱香,才转过身对冷眼旁观的贺兰敏之拱手示意。
“魏国夫人不幸薨逝,琨儿代上官府与东宫,前来弔唁。周国公节哀。”
“宰相有心,太子殿下有心了。”
不去理会一个弘文馆的直学士会代东宫前来弔唁,知晓上官府和东宫已经深度捆绑的贺兰敏之,没有多加抓住语病攻击。
相比较於这种赤裸裸的表態,他更好奇上官府的人来他家作甚。
“上官公子年纪轻轻,倒是懂礼数。只是不知,上官公子今日前来,除弔唁,可有別的事?”
见贺兰敏之问的直白,大有送客之意,上官琨儿微微一笑,没有丝毫胆怯的开口。
“吾此番前来,只为给国公解惑。”
“解惑?”
“国公心中,对魏国夫人死因,当真没半分疑虑?武惟良兄弟二人,左右不过一地刺史,无兵无权,纵与武后有私怨,亦绝不敢在御宴上下毒谋害帝后。
何况,魏国夫人素不食生冷,非武后亲自开口,绝不会碰那碟鱼膾。这般浅显道理,国公不会不明白。”
贺兰敏之当然明白,他当然明白,可被上官琨儿当场点破,仍让他脸色骤变。
上官府的人来弔唁就算了,还对他伤口上撒盐,是可忍熟不可忍。
“上官琨儿,汝好大的胆子!陛下定案,武惟良兄弟伏法认罪,汝竟敢在此妄议宫闈事,挑拨吾与皇后关係?就不吾即可將汝拿下,送到皇后殿下面前治罪?”
好吧忍了,贺兰敏之声色俱厉,眼底虽满是怒意,但实则是在试探。
他在试探上官府与东宫到底有多少底牌,对这次的毒杀事件到底了解几分。
上官琨儿没有被贺兰敏之嚇住,反而因这位没有第一时间抓自己去找武则天,而眼里多了几分异色,看来拉拢这位国公的计划是可行的。
既然確定贺兰敏之与武则天之间果真生了嫌隙,环顾一下四周,確定四下无人,上官琨儿便从袖中取出一蜡封的木盒,轻轻放在桌案上,推到贺兰敏之面前。
“国公若想將吾送出,只管送便是。只是这盒子里的东西,国公不妨先看一看,再做决定。”
“这里面,为魏国夫人当日在合璧宫所食鱼膾蘸料的残渣验毒记录,验明其中含有梧州俚人秘制的蓝药猛药成分。有武后身边女官刘烟娥,出宫联络岭南药材商,购买蓝药的全部行踪记录、商號凭证。
及那御膳房侍从的供词,详细记录这一月来,每日给魏国夫人送的雪燕中,都被掺入慢性散剂。想来这些,足够国公看清,魏国夫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呼吸一滯,贺兰敏之目光死死盯著桌上的木盒,手攥紧又放鬆,犹豫了许久,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的恨意与怀疑,颤抖著伸手打开了木盒。
上官琨儿没有欺骗他,里面的验毒手记、行踪笔录、人证供词、商號凭证,一页页下来,贺兰敏之是看得清清楚楚,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人,武则天。
从秘药採买,到日常投毒,再到合璧宫设局借刀杀人。
看到最后一页,贺兰敏之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底的恨意近乎掩盖不住。
砰!
贺兰敏之猛地把木盒合上,牙齿咬得是咯咯作响,自己猜的没错,果然是自己姨母,武则天动的手,是她亲手毒杀了自己的外甥女。
许久,平復內心翻涌情绪的贺兰敏之,抬头,用极度复杂的眼神看著上官琨儿。
“东宫费这般心思,搜集如此证据,送到吾面前,所为何事?”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东宫肯把这么关键、足以撼动武后地位的证据交给他,必是有所求。
见时机成熟,上官琨儿不再遮遮掩掩,大方的表达出结盟的意愿。
“东宫所求,与国公相似。武后专权乱政,结党营私,蒙蔽陛下,残害忠良........今连外甥女都可痛下杀手,其心可诛。
殿下为大唐储君,岂容一妇人干政,祸乱朝纲。国公与武后有杀妹之仇,亦是殿下舅舅,东宫与武后有倾危之患,二者有血缘联繫,且目標一致,何不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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