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百官就到了养心殿的东暖阁。
东暖阁里,早就按照规制布置妥当。
正中间放著一张雕龙刻凤的龙椅,是皇帝的宝座。
龙椅的后面,掛著一层明黄色的纱帘,纱帘后面,放著两张一模一样的椅子,是给两宫太后准备的。
这就是垂帘听政的规制,皇帝在前面处理政务,太后在后面听著,遇到大事,帮著皇帝拿主意。
同治虽然已经亲政,可两宫太后还是不放心,怕他年轻,处理不好朝政,被大臣们蒙蔽。
所以她们决定,再在朝堂上待一年,帮他把把关,稳一稳局面。
官员们按照之前排好的队伍,依次走进东暖阁,在殿內站好,依旧是文东武西,品级分明。
整个大殿里,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见,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没过多久,就听见殿外传来太监的尖唱:“皇上驾到——!”
官员们都屏住了呼吸,微微低下头,不敢抬头乱看。
同治皇帝穿著明黄色的龙袍,头戴朝冠,从殿外走了进来,径直走到龙椅前,坐了下来。
他今年刚十九岁,脸上还带著少年人的青涩,可坐在龙椅上,还是努力端著皇帝的架子,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
紧接著,又有太监唱道:“东太后驾到!西太后驾到!”
就见两个穿著朝服的妇人,在宫女的搀扶下,从侧门走了进来,走到纱帘后面,分別坐在了两张椅子上。
左边的是慈安太后,也就是东太后,咸丰皇帝的正宫皇后,性格温和,没什么主见,平日里很少管事。
右边的是慈禧太后,也就是西太后,同治皇帝的生母,心思縝密,权力欲极强,大清朝的实权,大多都握在她的手里。
两位太后坐好之后,殿內的气氛,更严肃了。
同治坐在龙椅上,目光下意识的就往文官队伍的前列扫去。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左季高身边的赵明羽。
看到赵明羽的瞬间,同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可是他昨天刚认的赵大哥啊!
昨天在凤来楼,赵大哥带他见了世面,教了他东西,还帮他解决了那些凶神恶煞的悍匪,他打心底里佩服赵明羽。
没想到今天上朝,居然能在朝堂上看到赵大哥,他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他差点就直接开口喊赵大哥了,还好及时忍住了。
就在这时,赵明羽抬眼,刚好对上了同治的目光。
他对著同治,微微摇了摇头,又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个动作很隱蔽,幅度很小,除了同治,没人看见。
同治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差点忘了!
昨天逛凤来楼的事,要是自己表现得太亲热,不小心说漏了嘴,被母后知道了自己认识赵大哥,那可就完了!
母后肯定会狠狠的罚他,把他关在宫里,以后再也不让他出宫了!
想到这里,同治赶紧收住了脸上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恢復了一副稳重严肃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开心得像个孩子的少年,根本不存在一样。
纱帘后面,慈安和慈禧,也都看到了站在队伍里的赵明羽。
两人看到赵明羽的第一眼,都下意识的翻了个白眼。
这个刺头,居然来上朝了???
她们对赵明羽,可是早就头疼和记恨得不行了。
之前朝廷几次下旨,让赵明羽来京城覲见,他都推三阻四,说两广海防紧要,离不开人,从来没来过。
这次居然主动来了京城,还来上朝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想起赵明羽之前做的那些事,两人就气得不行。
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生气归生气,两个女人虎狼之年的看著赵明羽,又忍不住好奇。
早就听说赵明羽年轻,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英俊。
看著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样,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比宫里那些年轻的侍卫,好看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今年都三十三了,怎么能保养得这么好?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
两人心里都满是好奇,忍不住又借著纱帘的遮挡,多看了两眼。
她们两个,都是寡妇,咸丰皇帝死了这么多年,她们守了这么多年的寡,多年没碰过男人。
看著赵明羽这样年轻英俊,又手握大权,气势非凡的男人,心里难免觉得稀罕。
可她们毕竟是太后,母仪天下,身份尊贵,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表现出来。
只能借著纱帘的遮挡,多看两眼,当作是欣赏了。
就在这时,群臣之首,议政王,恭亲王奕訢,往前迈了一步。
他是咸丰的亲弟弟,同治的亲叔叔,领班军机大臣,总理衙门大臣,大清朝堂的二把手,实权仅次於两宫太后。
奕訢站定之后,整理了一下朝服,高声喊道。
“臣,奕訢,率文武百官,恭请皇上圣安!恭请两宫太后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按照规矩,他喊完之后,身后的文武百官,就要跟著他一起跪下,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所有官员都做好了下跪的准备,弯下了腰,就等著跟著跪下。
可就在这时,龙椅上的同治,突然手一挥,高声说道:“都免了!今天都不用行礼了!”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里的官员,全都愣住了。
一个个弯著腰,准备下跪,结果听到这话,都僵在了原地,不敢动了。
谁也没想到,皇上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三跪九叩的大礼,是大清朝堂的祖制,两百多年来,从来没有免过,今天皇上居然说不用行礼了?
所有人都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看向议政王奕訢。
奕訢也愣住了,转头看向龙椅上的同治,眼里满是不解。
纱帘后面的慈安和慈禧,也都皱起了眉头,对视了一眼。
她们也没想到,同治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可两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並没有开口说什么。
一来,她们本就十分溺爱同治,平日里对他百依百顺,很少反驳他的话。
二来,她们也希望同治能多点主见,能自己掌控朝堂,这次免了行礼,就当是让他锻炼一下,立立威。
所以,就算觉得不合规矩,她们也没开口反对。
奕訢看到两位太后都没说话,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著同治躬身道:“臣,遵旨。”
身后的文武百官,也都纷纷直起身子,躬身道:“臣等,遵旨。”
心里却都在犯嘀咕,皇上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免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不少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赵明羽,心里猜测,是不是因为这位靖南公来了,皇上才这么做的?
行礼的事过去之后,朝会正式开始。
奕訢先上前,匯报了几件日常的政务,同治都点了头,没什么意见。
很快,就到了今天朝会最关键的议题。
军机大臣文祥,往前迈了一步,躬身对著同治,高声说道。
“启稟皇上,启稟两宫太后,如今西域局势危急,阿古柏叛逆,在沙俄的支持下,占据了我西域大半疆土。”
“沙俄更是出兵积极,说是替我大清代管,实则狼子野心,想吞併我西域全境。”
“此事事关重大,关乎疆土完整,还请皇上和太后定夺。”
文祥说完,就躬身站在原地,等著皇上的旨意。
整个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是现在朝廷最头疼的事。
西域可是西北的门户,一旦丟了,就无险可守,沙俄的铁骑,隨时都能打到陕甘,甚至京城。
可现在,阿古柏占据了西域大部,背后还有沙俄和不列顛的暗中支持,想要收復,难如登天。
朝廷里,早就因为这件事,吵翻了天。
主战派以左季高为首,坚决要收復,寸土不让。
主和派以李渐甫为首,主张放弃,专注海防,把钱都用在建设海军上,防备海上的洋人。
两派吵了好几年,一直没个结果。
同治坐在龙椅上,听到文祥的话,头瞬间就大了。
他本来就没什么主见,对这些军务,更是一窍不通。
他哪里知道,该打还是该和?
他坐在龙椅上,转了转眼珠,目光下意识的就看向了站在文官前列的赵明羽。
他心里想,赵大哥见多识广,连法兰西人都打跑了,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同治立刻开口,对著赵明羽说道。
“赵爱卿,你当年率军击退法兰西,收服交州,不仅功勋卓越,对洋人的秉性,更是了解颇多。”
“此事,你有何看法?”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赵明羽的身上。
谁也没想到,皇上居然会第一个问赵明羽的意见。
要知道,赵明羽是两广总督,管的是南方的海防,西域的事,跟他没什么关係。
不少人都心里嘀咕,皇上对这位靖南公,也太看重了吧?
李渐甫站在一旁,脸色更是难看,紧紧攥住了手里的朝珠。
纱帘后面的慈安和慈禧,也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同治会问赵明羽,不过也没说什么,想听听赵明羽怎么说。
赵明羽听到同治的话,心里暗自笑了笑。
自己这新收的小弟,嘴巴还挺甜,还知道在朝堂上给自己露脸的机会。
不过心里想归想,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出了队伍,对著同治躬身行礼,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大殿,语气坚定,清晰的吐出了一个字。
“战!”
这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整个大殿里,盪起了层层涟漪。
整个大殿里的官员,都愣住了。
主战派的官员,眼睛瞬间就亮了,看向赵明羽的目光里,满是赞同。
主和派的官员,都皱起了眉头,看向赵明羽的目光里,满是不赞同。
李渐甫的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来。
同治坐在龙椅上,听到这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就知道,赵大哥肯定有主意!
他立刻往前探了探身子,对著赵明羽说道:“赵爱卿,你详细说说!”
赵明羽点了点头,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沙俄这个国家,从康熙年间开始,就一直在蚕食我神州的领土。”
“两百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停过手,只要有机会,就会往前迈一步,占我神州的土地,杀我神州的百姓。”
“这次他们支持阿古柏叛乱,出兵西域,不是偶然,是他们蓄谋已久的。”
“他们的目標,从来都不是西域一部,而是整个西北,甚至整个神州大地。”
“这个民族,自古就是狼子野心,寡廉鲜耻,你越退让,他们就越得寸进尺。”
“你今天给他们让了西域,他们明天就敢要北方草原,后天就敢打到陕甘,用不了多久,百姓们就会直接暴露在他们的铁骑之下。”
“想要让他们停下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打!”
“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让他们知道,我神州的疆土,不是他们想占就能占的,我神州的百姓,不是他们想杀就能杀的,他们才会老实下来,才会跟你好好说话。”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別的办法。”
赵明羽的话,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全是大白话,可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鞭辟入里,清清楚楚。
整个大殿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听他说话,没人打断。
而赵明羽的心里,还有没说出口的想法。
他从来没把这腐朽的大清朝廷放在眼里,也从来没想过要给满清当什么忠臣。
而是守住这神州大地的每一寸疆域,每一片土地。
日后,时机合適之时,他更会亲手掀翻了这满清的江山,这片神州大地,也绝不能有半分流失,绝不能落到洋人的手里。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底线,也是他一路走来,始终坚守的东西。
同治坐在龙椅上,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激动,等赵明羽说完,他立刻一拍龙椅的扶手,高声说道。
“好!甚好!赵爱卿说得好!说得极是也!”
“朕觉得,赵爱卿说得句句在理!这西域,必须要收回来!这沙俄,必须要打!”
皇上都这么说了,那些原本没有派系,摇摆不定的官员们,也都纷纷反应过来。
他们也觉得,赵明羽说得有道理。
国土被人占了,当然要打回来,总不能就这么拱手让人吧?
不少官员都纷纷往前迈了一步,躬身说道。
“启稟皇上,臣等觉得,靖南公所言极是!西域乃我神州西北门户,绝不能丟!臣等请战!”
一时间,大殿里,主战的声音,此起彼伏。
左季高站在一旁,听著赵明羽的话,眼里满是激动,鬍子都抖了起来。
他等这一天,等了好几年了。
现在有了赵明羽的支持,他的底气,更足了。
左季高往前迈了一步,对著同治和纱帘后的两位太后,深深的躬身下去,高声说道。
“启稟皇上,启稟两宫太后!老臣之前,已然决定抬棺出征,所以不收復西域,誓不还朝!”
“今日听了靖南公的话,老臣更是深受鼓舞!只要陛下和太后点头,老臣,明日就准备出征!”
左季高的声音,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决绝,在大殿里迴荡著。
整个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左季高,眼里满是敬佩。
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为了收復国家的疆土,不惜抬棺出征,这份决心,不是谁都有的。
同治坐在龙椅上,看著左季高,心里更是激动,立刻就想开口同意。
他本来就听赵明羽的,现在左季高都这么说了,当然是打!
可就在这时,纱帘后面,却没有半点动静。
两位太后,都没有开口说话。
她们並不想打这场仗。
倒不是担心军费的问题。
她们本来就没打算给左季高拨军费,左季高要出征,军费都是他自己想办法,找胡雪岩跟洋人银行借的,她们根本不关心。
她们担心的,是得罪沙俄。
沙俄是欧洲的列强,实力强大,要是跟沙俄开战,万一打输了,沙俄肯定会狮子大开口,要赔钱,要割地。
更別说,沙俄跟不列顛、法兰西这些列强,都有盟约,要是得罪了沙俄,其他列强一起施压,到时候大清就真的麻烦了。
她们两个女人,守著这大清的江山,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想惹这么大的麻烦。
所以,就算同治和满朝文武都主战,她们心里,还是犹豫不定,拿不定主意。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就僵持住了。
同治看著纱帘后面没动静,也不敢直接下旨,只能坐在龙椅上,干著急。
就在这个时候,李渐甫猛地往前迈了一步,站出了队伍,脸色严肃,对著同治和纱帘后的两位太后,高声喊了一句。
“万万不可!若是和沙俄疆场对抗,我大清將万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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